影／唐獎得主葛兆光談漢學研究：盼把中國放在世界、把世界帶入中國

2026唐獎漢學獎得主、復旦大學學者葛兆光19日發表得獎人演講後，在記者會指出，「希望打通中國史和世界史的鴻溝，使得把中國放在世界，而把世界帶入中國」，也盼讓漢學變得更加可以和世界共同對話。

19日傍晚唐獎主辦單位在台北生技園區為葛兆光舉行記者會，面對有媒體詢問台灣歷史課綱調整、大幅刪減中國史的情況，葛兆光說，自己對台灣的歷史教育不太了解，但他舉例，已故北京大學副校長何芳川曾感慨現在的中國史是沒有世界的中國史、世界史是沒有中國的世界史，在中國的歷史教育造成非常大的鴻溝，就是懂中國史的人不懂世界史，懂世界史的人不懂中國史，「我今天所做的報告很重要的方面，就是希望打通中國史和世界史的鴻溝，使得把中國放在世界，而把世界帶入中國」，不知道是不是能夠對台灣的歷史教育有一點啟發。

此外他也提到，過去漢學研究裡面一個老傳統現在可能面臨著改變，就是把「中國放在世界裡面，而且要跟其他區域的各種學問進行對話、更多的彼此聯繫」，要讓漢學和世界共同享有若干重要問題，彼此才有對話可能。比如identity（認同），這個詞在中國很長時間是沒有的，是王賡武先生討論東南亞移民時，把這個詞帶進來的。「但是現在我們突然發現說，討論中國也要討論認同問題，討論外國也要討論問題」，就給中國研究帶來了一個新的變化就是，我們同樣在討論認同問題，因此我們跟美國學者、跟歐洲學者、跟日本學者都享有共同的問題，當你有共同問題的時候，才有可能對話。

現場還有媒體問及，現在中國已經是亞洲第一強國，需要什麼樣的歷史論述或者一個大歷史來作為背景，有人可能會質疑葛兆光懷疑中國這個概念可能不是這麼適切？

對此他回應，「歷史研究者不一定要給你一個確實的結論性的一個概念，它更多的是提出問題，把一個大家完全沒有懷疑或者說固定的一個想法，把它問題化，這才是最重要的」。他舉例，「自從2011年我們開始討論中國這個概念以後，現在似乎討論這個概念的著作論文好像是越來越多了，它變成了一個話題，我覺得這就是最大的意義」。

另有媒體提及強大後是否能夠面對「不一樣的自己」相關問題時，葛兆光則指出，一個國家強大和進步會引起大家的猜疑嗎？不一定。他表示自己仍然堅持一個看法，「當你打量中國的時候，你還是多面、多種角度來看，從經濟的、政治的、文化的、族群的各種各樣的方面來看，我們要看看它到底是跟世界其他國家有什麼不一樣」。

他透露與中研院院士王德威也經常討論，能不能有效提煉出一種理論，這種理論是從中國來的，但是又跟世界其他地區的歷史過程和國家性質以及族群問題、文化狀態是不一樣的，「當它是不一樣的時候，我們就成功了，因為我們用另外一個角度，另外一個鏡子去看了這個國家」。

談及此次獲得漢學獎，葛兆光指出，希望世界的漢學大家庭裡面，有大陸的漢學，大陸漢學也是世界漢學的一部分，可能還是「很重要的部分」，因為它不僅僅是研究的對象，「而且它包含了我們很多的切身的經驗」。

王德威則表示，漢學作為一個學門，也許有東亞漢學、西洋漢學，尤其是西洋漢學至少有300年的歷史，「其實從最粗略的意義上，就是一個從周邊看中國的一種對中國的理解的方法」，但是經過幾百年的延伸，西洋的漢學甚至東洋的漢學，其實已經到了式微或是轉型的階段了。「所以剛才葛老師提出了是不是可以從中國境內也發展出一個屬於中國的漢學態度或漢學方法，我覺得是發人深省的」。

他認為，從周邊看中國，不應該僅指的是地理或者是國境之外的周邊，也可以指涉在中國的國境之內，也看到一個非常多元而豐富的世界。

會後本報記者詢問葛兆光此次來台感受，行程相當緊湊的他直呼「到現在連街上都還沒去過」，他並透露將唐獎相關行程結束後即返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