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中繼屋巡守路 不離鄉的人 光復部落災民在高風險中守望重生

聯合報影音專題「中繼屋巡守路：不離鄉的人」是系列報導第四則，深入馬太鞍溪畔受災部落，試圖釐清災民在重建之路上的掙扎與期盼。為何在河道陡升12公尺、風險從上游轉移至土砂淤積下游的今日，政府提供的中繼屋入住率不高？是否忽視部落「社區集體概念」與「離災不離鄉」的文化根基？位於偏鄉中的偏鄉——阿陶莫部落，又是如何靠巡守、發放物資、關懷等具體行動，自主重建家園？面對未來至少20年的馬太鞍溪高風險威脅，政府與居民該如何重新定義緊急避難空間，並讓艱難的災難資訊，轉譯成自主防災，甚至落實到阿美族年齡階層的傳承理念？

「有地方住是好，但這哪有一輩子在這裡的？」70歲的柯春梅從出生到嫁娶，都在光復，但2025年9月，馬太鞍溪夾帶厚重的淤泥灌進了她的生活，至今那些「黏黏的、看了會傷心」的泥土依然覆蓋在她的佛祖街老宅。

幾經流轉，終於跟兩個女兒一同入住兩房一廳的光復中繼屋，最多可住到兩年。柯春梅表示，當初離家只帶簡便衣物，於是屋內放眼所及的沙發、電視、餐桌都是愛心贈與。空間雖然不大，但至少能暫時結束不知下一站去哪的遷徙人生。但柯春梅仍期盼：「佛祖街的土何時能清？不然是要怎麼回家？」

像柯春梅這樣願意入住中繼屋的人，其實不到受災戶的一半。根據國土署的調查，中繼屋針對佛祖街區塊89戶重災戶展開調查，評估有40戶需求，但最終僅入住19戶，入住率約五成。從設計到完成，國土署耗時約三個月，終於以特建方式在光復糖廠旁蓋出中繼屋。國土署組長蘇崇哲坦言，入住率雖在預期之內，但也有許多民眾偏好領取租金補貼去依親。蘇崇哲強調，中繼屋的設計屬於緊急安置，家園重建後讓災民能陸續返家。

然而，東華大學民族發展與社會工作學系副教授黃盈豪指出，政府常用個別家戶審查當作安置邏輯，或許可適用其他城市災難，但光復洪災屬於大型的複合式災難，加上光復原住民比例約五成，黃盈豪強調，這等於讓部落與社區被拆散，只剩下個別化，忽略部落「集體性」的情感與文化需求。他進一步指出，馬太鞍部落災後就強調要有文化空間、公共空間，但始終沒有得到正面回應。

加上中繼屋設計是，若要煮飯得到外面的公共餐廳，還得共用洗衣機等等，種種不便都讓族人入住意願不高。Fata'an部落自救會會長Kulas Umo質疑，沒有納入部落完整的討論與溝通，讓許多族人對集體安置的想法已經改變。除了先全力維修家屋，部落也希望政府能正視緊急避難中心的設置。

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教授黃舒楣表示，台灣對於緊急避難中心從設置到運作都需要再加強，「在日本，防災物件都是已經準備好在那裡了，然後（日本）他定期會更換，那些空間也做為一個日常防災教育準備的空間」。黃盈豪則說，那個空間是複合型且多用途，市集、或農特產品展售，甚至可以做防災人力培訓。

因為先前洪災後的鳳凰颱風，族人撤離到光復國小跟長老教會，但因整備不足，Kulas指出「食物跟床位都不太夠，那四天對許多老人家很辛苦」。他強調，現在是冬季尾聲，但也意味著梅雨季不遠了，尤其本人在一月時曾徒步前往堰塞湖，對上下游河谷土砂大量堆積的風險極為清楚，「未來只要下雨，鬆軟的土石一沖刷，對部落依然是高風險」。

相較馬太鞍部落位於市區，要到阿陶莫得穿過太巴塱，才能抵達靠近海岸山脈的部落。這也是馬太鞍溪的走向，只是光復洪災那天，大水沒順著河道左轉匯入花蓮溪，而是沖出河道，毀損大量房屋，但所幸無人傷亡。

於是，部落裡的青壯各世代自主成立巡守隊，早中晚巡視受災戶，也爬上新蓋的土堤，觀察並記錄河水是否迅速暴漲。也持續發放捐贈物資，靠著對家鄉的凝聚力，以及阿美族傳統的年齡階層制度，阿陶莫不只互助也自助。阿陶莫巡守隊長Tali Fono也觀察到，外在房屋可以透過修繕，讓家園恢復原貌。但最難、也最需要被關懷的則是災害造成的創傷症候群。

Tali Fono(杜龍澄）指出，巡守隊的關懷組曾反應，有部落裡的長者一聽見雨聲，就急著要收拾行囊準